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沧海月明·沧月

 
 
 

日志

 
 

是你来了么?  

2006-01-18 15:41:43|  分类: 默认分类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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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进入立冬,深秋的炎热在初冬的风里荡然无存。天黯得早,每日下班时分早已灯火满市,寒风从大衣缝隙里吹入,感觉人一出了办公楼就冷清而空荡。
  虽然毕业了半年,还是不习惯从学生到上班族的转变,然而我的生活却是极有规律的,每件比较重要的事都养成习惯,它们走得比钟还准确。
  其中之一当然是码字,而其中之二便是做美容。
  这个习惯是在校时就开始的,因为当时天天晨昏颠倒,通宵的熬夜写作让肌肤不堪重负,所以咬牙去了学校门口那一家踩点多次的美容院,开始了对皮肤的全面拯救。但每每都是美容师费尽力气帮我做得容光焕发,一周后我回来又是面色黯淡,她痛心疾首地大呼说我的劳动全被你糟蹋啦女人夜里不睡觉怎么可能有好皮肤啊???
  不过让美容师欣慰的是,上班后,我几年来的恶习统统的被强行纠正了,包括熬夜。好习惯却进一步发扬光大,比如做美容。
  我有很强的惰性,所以每当要长时间做一件事,我就会强迫自己把它弄成生物钟,然后以我的惰性,就不会再去违反它。于是我恪守时间表,每周固定的时间,从单位来美容院消耗一晚上,然后再回到住的单位公寓。而每次去,都会在美容院隔壁的一家兰州拉面馆子里吃晚饭,然后,点同样的菜。
  风雨无阻,绝不变更。

  面馆在母校浙大门口附近,卖兰州拉面和新疆大盘鸡,专做学生和老师的生意。店是一群新疆人开的,大部分人都是外地口音,面容上看得出西部人的轮廓。然而老板却似乎是汉人,相当的英俊,足当得起剑眉星目四个字,让人有些惊讶这样气宇轩昂的人怎么会是个拉面店老板。跑堂的是个新疆少年,眼神总是带着点桀骜的明亮气息,野生的荆棘鸟。
  第一次去,说要香菇炒肉盖浇饭加一个煎蛋,倒是没有什么。
  但在我第五次在同样的时间,去要同样的饭菜时,那个少年很熟练的迎上来说你坐你坐,我知道你要吃什么。然后咧开嘴露出雪白的牙齿笑了笑。
  这样的日子又过去了一个多月。
  那一日,一下车就被一男一女两个乞丐纠缠。我本犹豫,但看着那个小女孩,觉得有些不忍,就说那好跟我来,我给你去前面店里买点吃的。结果那个男的不乐意了,沿路央求说不如给点钱我们自己去买吧。
  我准备摸零钱,那时候却看到老板站在门口人行道的树下,似乎听见了这边的对话,忽然侧过身,微微对我摇了摇手。我愣了一下,回头很坚决的对他们说,如果饿,我给你们买吃的,钱我是不会给的。——男人示意了一下,那个女的就扑过来拉住了我的衣服纠缠不清,男的也拦在那里,说什么都不让我走。头大,一时有点手足无措。
  “滚!别在我门口打扰我的客人!”那时候老板一声低喝走了过来,旁边店里的伙计们都探出了头,一起怒喝。那两个乞丐只好放开我悻悻地走了。
  “唉,姑娘,好心容易被人欺,”老板苦笑着看着我,摇头,“他们这两个人自称丢了钱包路费,来回在这里骗钱都已经快一周了,如今快没人相信他们了,你却送上门来。”
  我讷讷地应,有些不好意思。

  然后,我就发现不知何时开始,整个店里的人都仿佛一副和我很熟了的样子。巨汗。
  每一日傍晚,我从公车上下来,穿过美容院的橱窗,对里面正在体型培训的美容师笑笑,指着隔壁面馆示意自己先去吃饭,然后就走进这个氤氲温暖的小店。
  所有人都友善地看着我笑,纷纷说,你来了么?——从大厨到切肉的到烤肉的到收银的。
  那个少年跑出来,说,还是照旧对么?然后不等我回答就很快乐的跑开了。
  我坐在固定的、背着门口的位置上吃饭,那个少年一不忙了就坐在门旁休息,安静的很。有一日我心里想着别的事情,有一口没一口的吃着,也没吃出什么味道来。吃到一半的时候忽然听到他问,你今天怎么不喝汤了呢?是汤不好喝么?
  微微一惊,抬起头却看到那双眼睛一瞬不瞬的看过来,明亮开朗。
  新疆人其实都很美丽,尤其是女子。但是我脑海里总是浮现着当初深圳街头,那个新疆小孩拉开甜品背包被人喝住时候的眼神,明亮,野性,带着恶狠狠的刺。于是心里耿耿。
  但经年后,再度看到这一双眼睛,忽然心里就霍然开朗了。
  于是对他笑了笑,喝了一勺汤。
  准时的吃完,起身去隔壁做美容。那个少年很快乐的跑过来清理桌面,嘴里唱着明快的歌,是时下流行的音乐——忽然想起,这个年纪的孩子其实本来应该在学校里的。就觉得有点黯然。
  结帐的时候,收银的大汉问,你不是在XX路上班么?怎么每周都来这里吃呢?
  我大吃一惊,说,你们怎么知道?
  那个新疆人笑起来,说,你们单位附近那一家面馆,也是我们老板开的啊!我时常过去帮忙,看到过你和你同事过来吃,回来就和大家说了。周围人都笑。
  汗,这时候我才发现,果然这张脸在单位附近也出现过……那时候,我还一直以为新疆人都长得差不多,就没仔细去想。
  出门的时候,照样得到了热情的招呼。大厨探出头说你走啦?今天的饭还可以吧?切肉的刚剁了一根羊腿,挥着长刀说走好走好下次再来啊!老板站在门口,没多话,只是笑了笑,望着外头的暮色,说,天冷了,把大衣穿上再走出去吧。
  心情忽然就很好。每次拉开一道门,就听到所有人都笑着说“是你来了么?”——蓦然觉得,人生是如此的美丽和温暖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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